踩点长沙周边农家乐 体验水田中插秧生活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长沙文化事业一度发达,美国哲学家杜威、英国哲学家罗素等都曾来长沙演讲,与此同时,北京、上海等地的文人、学生,也频频深 入田间地头,进行社会调查。他们发现湖南乡村生活“极富艺术性”,充满一种“生活的美学”。一位叫陈子弘的学生看到,长沙农民在春初播种育秧之时,竟在秧 田之中,用谷芽播出种种吉祥文字图案。比如一些佃农在秧田中播出“一品当朝”、“公侯万代”的字样图案,据说田主是一位官宦;另外一些秧田,农民们播出了 “千仓万石”、“财源广进”等祈求富贵的字样图案。

  这些外地人看到的长沙农村“新鲜事”,一经在上海和北京的报刊发表,迅即引起不少对长沙农田习俗的关注。只是因长沙地区经济和文化在八年抗战、日寇入侵后,遭到严重破坏,又一个春风吹拂田野的季节,长沙周边的秧田竟已看不到当年播出来的祈福字样。

  当然,长沙更多人记下的是春播的生产程序,比如刘凤隐先生就在《适园笔记》中记道:惊蛰是长沙农家一年农事的开始,因为不久之后的清明,长沙要开始下种育秧。

  清明育秧,是在清明前数日即取出种谷,淘洗干净,放入巨桶中,注水为满,进行泡种。三日后,淘洗已泡发的谷种,去水把种子放入更大巨桶,在桶上 覆盖稻草,使桶中谷子发热,每天必探视数轮,揭开稻草,喷之以水,再上下拌匀(如不喷水,糠壳会变得干燥,下种后,壳必浮而不沉)。再覆草,务使保持温 度,但温度又不会特别高,这是长沙农家育秧的第一步:沃芽。如果天气温和,仅需二日,就可发芽。

  此际,秧田中应行准备之事,必须赶紧准备完善,以便下种,但又须视天气如何。如遇北风,而气候寒冷,又不可即时下种,以防烂秧。必须将已经发芽之谷,匀铺于数巨桶中,其厚只能及寸许,若过厚,必至发烧,此种谷遂归无用矣。

  种谷发芽,如果恰为南风,就可即刻下种。很搞笑的是,下种之前,有种种“无厘头”的迷信,比如主管田事的人,必须马上去剃发,否则,一旦谷子下 种,必须等待插田完成后,才能理发。他们认为主管种子发芽的人,如果剃发在下种之后,秧会翻根(谓根向上,而芽反向下而倒生也)。

  下种多在清明那天,但迷信的人们就像赵树理小说中小二黑的父亲一样,必须审视历书,看那一天是否为“土王用事”。如为土王用事,则不可下种。人 们认为在“土王日”那天下种,所种的秧苗必定不会茂盛。下种之时,秧田必须用竹篱绕之,以防鸡鸭啄食谷芽,还会用一根高约五六尺的竹竿,劈其一端,用红纸 裹纸钱三页,用线香三根针之,俗称“秧田菩萨”。主管人会在清晨天未亮时,先持这根竹子绕秧田三匝,并且不可遇到人,遇到人则认为秧田必为鸟类啄害。绕田 三匝后,即把这根竹子直立在秧田之中,实则不过是以这种夹有纸钱的竹子当稻草人,用来吓唬春天的鸟雀而已。

  长沙人在清明时播种,多半选在清晨天刚亮时。播种之时,任何与播种人熟识的人,都不可喊这个人的名字、与他攀谈。如果有人喊了他,使他不得不应 答,则此人所种之秧,一定会在后来遭到鸟雀的啄害。其实,这种禁忌,无非是要给播种人一种良好的内在和外在环境,让他一心一意播种,只不过,在解释上,则 以迷信出现而已。今天民智已开,回看昔日的禁忌,倒成为趣话。

  著名作家汪曾祺在文章中提到,他在湖南人春插之时,曾看到湖南农民唱山歌,其中一首山歌颇含哲理,这首山歌唱道:“赤脚双双来插田, 低头看见水中天。 行行插得齐齐整, 退步原来是向前。”

  汪曾祺记录的这首山歌,也见于上世纪30年时任湖南省教育厅长的朱经农整理的长沙民歌集。上世纪80年代,佘腾辉任长沙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时,组 织长沙市各文化馆搜集民歌,结果长沙市郊区邓正凯又在1986年11月在岳麓山乡采集到了这首民歌,只是最后多了一句“插好秧田好过年”。

  据晚清《长沙县志》和民国时期文人记载,长沙地区,清明水稻播种之后二十余天至三十天后,秧苗大多已长成,此季“菜花正黄,如散金遍亩;田歌与 布谷鸟禽声,若相互答,令人怡情”。长沙乡村开始了“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桑麻又插田”最忙碌也最让人感到欢乐的时节。长沙俗语称“细伢子望过年,大人子 望插田”,指的就是这一时节。

  插田好坏,关系一年的收成丰歉。一些富裕农家常会雇请一些善于插田的插田师傅来插田,当时还有个专有名词,尊称他们为“作家”。

  旧时长沙乡村,春季插田,插田者必在田中大唱山歌,俗称为“插田吆”。长沙各乡村均流传“插田不唱歌,谷少稗子多”的谚语,这是一类巫风的遗留。

  长沙插田时节的山歌有多种,极像电影《刘三姐》中那些一问一答、一唱一和等形式的山歌。

  有一类“山歌”,两人对唱,一盘一答,极富知识性,流传最广,录其一首如下:问:“三根绒线两根青,打个盘歌盘你们。你晓得甚么子生蛋千数千, 甚么子生蛋烂屋檐,甚么子生蛋隔港照,甚么子生蛋咕咕叫?”(以上为盘)答:“三根绒线两根白,你打盘歌我晓得。蚂蚁子生蛋千数千,麻雀子生蛋烂屋檐,水 鱼生蛋隔港照,鸡婆生蛋咕咕叫。”

  在长沙的盘歌中,老长沙城墙有多少雉堞,长沙城内有多少条街巷,遇到猫头鹰的是汉代的贾谊,在岳麓山上射死蟒蛇的叫陶侃,各类乡邦趣事,无一不在盘歌中得到流传。

  插田的山歌中,更多的是互相嘲骂、炫己之能斗杂嘴子的山歌,另外男女相互调情、假意真情、互道爱慕的山歌也有不少。

  炫己才能、互斗杂嘴子的山歌,就有这样一首:(发端)“你有好歌打过来,我有好歌接登台,你有好歌放在牛角尖子上,我有好歌放在竹英台,会打会 唱提过来。”答:“要我唱歌我不难,丢开善化唱湘潭,湘潭有个文昌阁,善化有个八角亭,老子唱歌第一人。”复:“要我唱歌不打紧,六月六日洒歌本,洒过九 条田塍十个坡,那边的伢子捡我一失落歌。”答:“唱歌要唱好山歌,切记莫唱骂人歌。骂了自己犹自可,骂了父母伤了心,大家玩耍莫顶真。”

  至于男女调情类的山歌,在此我们不拟抄录,当年长沙《大公报》记者曾有个评述,称:“长沙插田的山歌,对于插田人来说,人人会唱,故每到插田时节,长沙乡村即一派歌声飞扬,足以悦耳。”

  旧时长沙乡村插田习俗,对请来插田的师傅,田主的招待一般是非常客气的,有所谓“五酒三饭”的说法。

  五酒者,指早、中、晚三个正餐必须备有酒食,此外,上午九时前后、下午三时前后的两个腰餐,也备有简单酒食,下酒之物,据记载,一般为起口味的盐菜子和豆制品等,也有极起口味的肉肴。

  民国时期,长沙《大公报》记载,长沙乡村,插田时节的早餐和晚餐,招待插田师傅,一般备两个荤菜、四个小菜;午餐则特别隆重,可称盛馔,菜品多 至九碗,且桌上必备粉蒸肉一道,每位插田师傅在午餐时均可分得半斤粉蒸肉,这半斤粉蒸肉,切成四片。民国时期,上海曾有报纸就中国粉蒸肉是江西的好吃还是 湖南的好吃,展开过讨论。结果当时报纸认为,虽然清代著名美食家袁枚在《随园食单》中认为,中国最好吃的粉蒸肉为江西粉蒸肉,但现在是民国,中国最好吃的 粉蒸肉,却首推湖南长沙地区的粉蒸肉。长沙粉蒸肉之所以进步,更美味,就因长沙每到春插时期,必吃粉蒸肉。但其实到后来,因长沙农村不景气,一些田主也变 得吝啬,春插时节,他们按照习俗招待“作家”吃粉蒸肉时,常减少肉的分量,而增加米粉,被雇的“作家”对于这类米粉很多而肉少的粉蒸肉,则痛恨地称其为 “猪恋泥”。粉蒸肉后来渐渐不再时兴,插田时吃腊肉的风气在长沙农村一度盛行,此时的腊肉,被农家称为“插秧肉”。一些田家将腊肉切成肉条,蒸熟后,用竹 签串起来,直接送到插秧的田间地头。“作家”们提着竹签,蘸以酱、醋和辣椒,大口咬噬,极为馋人。

  热爱阅读美食文章的人都知道,中国现代作家梁实秋和汪曾祺都不约而同写到湖南腊肉是全国最好吃的。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吃腊肉的时节,与长沙谷雨 插秧的时节很近,都在春三月。据美国科学美食家哈洛德·马基的看法,腊肉刚熏制完成时,并不是最佳食用时节。一般来说腊肉最好经过四个多月的“熟成”后, 才会变得紧实,腊肉完全成熟,风味也变得更为浓郁,吃起来会更加好吃。因此,在春插时节,去体验一把休闲的长沙农家乐生活时,别忘了去吃美味的湖南腊肉, 或者在春天的布谷声中,去尝一尝美味湖湘粉蒸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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